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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躍君:一次野餐引發一場和平革命 ——柏林牆倒塌三十週年

“柏林牆”倒了。這個政權就是靠一座柏林牆來維持,柏林牆倒了,專制政權也就垮了。

2019年11月9日,是德國柏林牆倒塌30週年,全德許多城市舉行聯歡。美國藝術家Patrick Shearn在柏林的勃朗登堡前設計展出了超大規模的藝術品“動態的視覺”(Visions in motion)。藝術品上掛有3萬多條紙片,寫著來自世界各國的人們的祝賀和願望。

筆者1985年在西德大學擔任科研助教,首次去西柏林與東柏林旅遊,一牆之隔恍如隔世。 1990年柏林牆倒塌、但兩德(及貨幣)還沒有統一,筆者又去東、西柏林,東德氣氛完全變了,大家充滿憧憬,但也充滿迷茫。現在,東、西德之間至少在經濟上、生活上、城市形像上已經沒有區別了。 ——奧地利、盧森堡以前都是德國諸侯國,奧地利國王還擔任德國皇帝幾百年,盧森堡國王(大公爵)迄今還是德國拿騷家族,但它們都無所謂統一,人民獲得民主與自由才是更重要的。

其實,西德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要兩德統一,更不會無原則地去追求兩德統一。根據西德基本法(憲法),兩德統一的前提是西德與東德雙方都必須同樣是自由民主政體(同質原則,homogeneity principle),即民主的西德斷然拒絕與專制的東德統一。甚至,東德共產黨希望與西德的社會民主黨建立夥伴關係(歷史上是姐妹黨),也被西德斷然拒絕,認為東德共產黨的專制行為本身,就是反社會主義的。

事實上,二戰後的德國並沒有兩德分離,1945年的波茨坦會議上,美、英、蘇還在討論戰後德國怎麼辦,至少德國還在使用共同貨幣。結果,1947年6月美英法戰區的西德主動提出與蘇占區的東德分道揚鑣,即西德首先推出僅僅適用於西德的西德馬克(兩個不同政體的地區不可能公用一個中央銀行),迫使東德只能推出東德馬克,於是東、西德貨幣和政權分離。

但東、西德之間是沒有國界線的,老百姓可以互往,甚至住在東柏林,在西柏林上班,戰後兩地的經濟也相差不多。但沒想到東德的政治環境與經濟環境越來越差,尤其是1953年6月17日東德發生過一場席捲全東德的公民反專制抗議,蘇聯出動坦克上街鎮壓,於是東德民眾開始成批地逃往西德。為了阻止逃往潮,1960年東德政府不得不築起柏林牆——俗稱柏林牆,其實建在整個東、西德的邊界上。於是,兩德完全分裂了。

歷史有許多偶然,偶然的背後深藏了歷史必然。一次野餐引發的連鎖反應,居然出乎意料地引發東德政權大地震,銅牆鐵壁的柏林牆轟然倒塌。

·鐵幕下的野餐聚會·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匈牙利要求退出華沙條約,外交上成為像瑞士、奧地利那樣的中立國,政治上建立多黨競選的民主制度,結果被蘇聯出兵鎮壓,總理納吉被判死刑,此為1956年匈牙利事件。儘管如此,匈牙利一直是當年東歐陣營中的異數,早在20世紀60年代末,就開始逐步實現政治與經濟的開放政策,如引入適量的私人經濟,有限制的出境自由。到80年代形成了黨內改革派,黨內通過內部決議,要將匈牙利的政治與經濟制度逐步向當時西歐的歐共體看齊,1980年將市場價格政策與國際接軌,1982年加入國際關貿總協議WTO,並於1988年經濟改革派當政。

這時,蘇聯戈巴喬夫宣布廢除了勃列日涅夫政策,即通過華沙條約來軍事控制和乾涉東歐各國政治。而且向匈牙利共產黨保證,不會再重演當年“匈牙利事件”時蘇聯出兵干涉別國內政。於是,匈牙利黨內改革派馬上與黨外的“匈牙利民主論壇”聯手而形成第一個合法的反對黨,接著社會上又湧現了許多反對黨。 1989年1月,共產黨在黨內壓力下同意在匈牙利實現多黨制,與反對黨的圓桌會議上共同討論憲法修改,並定於同年9月舉行全民大選——匈牙利就這麼完成了一場“無聲的革命”。

轉變中的匈牙利希望突破東西方冷戰的鐵幕,至少減少敵對氣氛。匈牙利的鄰國就是奧地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奧、匈還是一家——哈布斯堡家族的奧匈帝國。 1987年匈牙利總司令向中央提出,取消兩國邊境上架設的鐵絲網報警系統。因為常年失修,鐵絲報警系統遇上風雨、雷電、甚至小鳥飛過都要亂叫,以至邊境士兵聽到報警都懶得出去巡視。華沙總部(蘇聯)不願出錢重裝,自己安裝要耗費昂貴的外匯,所以還不如拆了。 1989年6月底,奧、匈兩國外長相會在兩國邊界,兩人親手用鐵鉗剪斷鐵絲網,象徵性地要將東西方冷戰的鐵幕剪出一個小洞,該消息及照片成為轟動世界的頭條新聞。

無獨有偶,西歐社會的歐洲化運動剛好如火如荼,其中推動歐洲化運動最悠久的民間組織是“泛歐洲聯盟Paneuropa”,創建於一次世界大戰後,著名會員有愛因斯坦、托馬斯·曼、戴高樂、蓬皮杜、阿德納等,而1973年到2004年的主席剛好是歐洲議會議員奧托·馮·哈布斯堡(Otto von Habsburg)。哈布斯堡是當年奧匈帝國皇家哈布斯堡家族的掌門人,名義上迄今還是奧匈帝國現任皇帝,他父親還是真皇帝。他女兒娃爾布佳(Walburga Habsburg)年僅14歲,就在慕尼黑創立“歐洲青年”協會,投身於歐洲統一運動。

或許出於奧匈帝國家族的歷史包袱,哈布斯堡對匈牙利情有獨鍾,在歐洲議會中提出,西歐必須與東歐世界交往以緩解冷戰氣氛,議會中居然無人理他,以為他在天方夜譚。 1988年7月13日,他闊別70年後首次訪問匈牙利首都,分別與匈牙利官方及反對黨建立直接聯繫,後來還自己加入了匈牙利國籍,成為匈牙利與西歐主流社會聯繫的橋樑。

經過哈布斯堡與匈牙利民主論壇商定,決定在奧、匈邊界的小鎮Sopron附近舉行一次別開生面的野餐,邀請兩國邊境上雞犬相聞、而老死不相往來的村民們,前來露天草坪上一起烤肉、聊天,品嚐一番沒有冷戰、沒有國界的友好生活,哪怕只是做一瞬遠離現實的夢。該倡議獲得兩國政府的首肯,選個黃道吉日,匈牙利國慶節(1956年10月23日學生上街​​遊行、即發生匈牙利事件的那天)的前一日,即1989年8月19日下午15點到18點,破例開放三小時邊境,由哈布斯堡與匈牙利部長Pozsgay(黨內改革派)擔任形像大使。

為了將活動搞得有意義點,計劃讓前來參加野餐的人,都能親手剪一段邊界鐵絲網作為紀念品帶回去留念,組織者準備了許多紀念品標籤。

天真的組織者沒有想到,後來沒人去取紀念品的,一場本當高高興興的野餐活動,演變成一場共和國大逃亡。

·突如其來的共和國大逃亡·

篝火聚餐是在匈牙利一側的露天草坪上舉行的,草坪上的瞭望塔本來有匈牙利邊防軍站崗,監視邊界處的死亡地帶,發現有人偷越國境就可以開槍。而這天沒有人站崗,塔上飄逸著象徵歐洲統一的泛歐洲協會旗幟。奧地利市民也破例不用事先申請簽證,憑護照就可以在邊關上獲得匈牙利的一天簽證。匈牙利關卡只有五位邊防人員執勤,為參加野餐的奧地利客人們在護照上蓋蓋章而已。將近下午三點,匈牙利一方的邊防負責人Árpád Bella與奧地利一方的邊防負責人Johann Göltl在邊防關口見面,兩人站在門前,等候三點整將從奧地利一側前來參加野餐的代表團和記者們。

整個野餐的氣氛熱烈而和平,守關的匈牙利邊防人員對近鄰的奧地利稀客更是笑面相迎。哈布斯堡的女兒娃爾布佳(當時已是泛歐洲聯盟秘書長)和Pozsgay的兒子,分別代表他們的父親前來野餐地講話,一切都很順利,充滿了和平氣氛。

這時,從匈牙利一側走來一群幾百人的零散隊伍,個個面色緊張而恐懼,邊防人員還以為他們是匈牙利一方的哪個代表團前來參觀邊境。沒想到走近後,他們徑直湧向邊關小門。那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木門,經人群一擠就倒了。

這時邊防人員才如夢方醒,這群人是藉這次野餐機會逃往西方的東德人。開槍?匈牙利法律容許邊防軍隊對偷渡國境的人開槍,但這場充滿和平的第一次奧匈民間野餐,不就演變成一場血腥屠殺?去阻止?區區五位邊防人員怎麼阻止幾百位流亡人?上級事先又沒有想到,所以他們沒接到指示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於是只能站在邊上,眼睜睜地看著人群通過。後來Bella的上司趕到,忙著要從人潮中一一識別誰是東德人,一切都是徒勞,短短時間內一下湧走了661人,一說750人。

圖11、在驚慌中逃離匈牙利邊界的東德民眾

那些逃離邊境的東德人激動得都哭了起來,他們來匈牙利休假時用的、對他們來說非常昂貴的汽車和所有行李都扔在匈牙利,自己在東德的家也不要了,只要能獲得自由。

邊防負責人Bella一回到家,已在電視上看到這一情景的妻子開門第一句話就責問他:“你進監獄,我們怎麼辦?!”他自己也大嘆今天倒霉,偏偏在他執勤時發生這樣的怪事,按照當年法律,他這樣失職至少得判處五年徒刑。

西德社會一聽到這消息,舉國轟動,西德政府馬上調動專用列車將他們從奧地利迎回德國。當年的西德不僅對東德同胞,而且對所有在蘇聯、波蘭、羅馬尼亞的德國後裔——只要還能證明自己是德國後裔——全部接受。政府對每位以各種渠道前來西德的德國同胞都發放“歡迎費”100馬克——西德人到東德去,卻要強制每天每人以1:1兌換25東德馬克,實際兌換率為1:6左右。

原來,這次野餐的主辦者想通過這次活動來推動東西方的和平運動,廣發傳單,邀請大家前來聚會。這消息也傳到了東德,於是東德民眾看到了逃離東德的天賜良機,暑假到匈牙利“度假”成為熱潮,匈牙利邊境城市的旅館住滿,只能在野外搭帳篷。其實就在野餐地附近,還有幾千東德人在“渡假”,等他們從電視上看到是在那個關口突破時,浩歎知情太晚。許多人過後又湧去闖關,匈牙利政府馬上加強了那裡的邊境防守。

·大逃亡引發柏林牆震塌·

戰後40年中,從東德逃往西德的共達300萬人,所以才建起柏林牆。東德政府無法向人民解釋:為什麼自己的國民要逃離自己的共和國?黨主席昂納克聞訊後,接受官報《每日鏡報》採訪時謊稱:“哈布斯堡把傳單都發到了波蘭,邀請東德渡假者前去野餐。他們去了以後,送給他們禮物、食物和西德馬克,說服他們到西方去”。

東德政府馬上派出使者到蘇聯,要求華沙條約國出面阻止匈牙利的這種放寬邊境的行為。但蘇聯不理。匈牙利政府也很惱火,你們東德自家的醜事,卻攪得鄰居家雞犬不寧。到8月底,轉悠在匈牙利尋找逃往西德機會的東德人達到15萬。匈牙利總理專程赴西德訪問商談解決方案,並於9月11日正式宣布開放奧、匈邊境,三天之內就有1.8萬東德人通過匈牙利邊境來到西德,急得東德政府馬上禁止東德人前往匈牙利。

這兩波逃亡潮對東德的民心震動很大,逃離共和國成為社會的頭號主題。無法去匈牙利,就去已經步入政治改革的波蘭、捷克,一下又興起了逃亡西德駐這些國家大使館的風潮,僅僅逃入捷克布拉格西德使館的東德人就多達3500人,一時使館內水洩不通,根本無法辦公,只能閉館。 9月底西德外長根舍趕往布拉格救火,說通捷克政府。而東德政府為了在十月舉行當政40週年的大慶,也不希望看到這3500人成為國際媒體的焦點而給“40大慶”抹黑,便同意所有在捷克的東德人去西德。

1.7萬人分成幾次列車,偏偏列車就從東德境內通過。東德民眾目送著幸運的東德人遠離東德,許多東德人想沿途爬上火車,於是所有火車經過的火車站全被封鎖,在德累斯頓火車總站就發生了警民的暴力衝突,其它列車只能臨時改道駛往西德。

10月3日東德政府封鎖捷克邊境,通過鄰國逃往西德的路又被卡斷,這下東德人只能自己起來抗議了。早在9月4日就發生萊比錫的“週一大遊行”,而第一次大規模遊行是10月7日在Plauen,一個人口只有7.4萬的小鎮居然先後有2萬人參加遊行,11月4日在柏林亞力山大廣場的抗議遊行有50萬人參加,在德國其它大城市如德累斯頓、哈勒、萊比錫、Magdeburg, Rostock,Schwerin都分別舉行了大規模抗議遊行和集會。十月份剛舉辦完“40週年大慶”,共產黨主席昂納克在黨內壓力下只能引咎辭職,由少壯派、某種意義也是開明派的克倫茨(Egon Grenz,1937-)當選為主席。他還沒有擔任黨主席時,就已經暗地做通了國防部長、安全部部長等工作,對民眾抗議示威絕對不能採取武力鎮壓。

在這樣強大的社會壓力下,德國共產黨只能進行改革,首先面對的就是東德人是否有合法權利逃離這個被人唾棄的共和國。 11月6日,東德政府匆匆搞出“出境法”初稿,就遭到捷克政府通過外交途徑的抗議:你東德禁止本國人直接去西德,結果都轉道捷克逃往西德,捷克成了替罪羊。於是11月9日東德政府又起草了第二稿。不知情的政治局委員Schabowski拿到還有許多手寫的修改稿後,就於當晚召開有實況轉播的新聞記者會。

記者會上他被西方記者們步步追問,這位政治局委員亂了方寸。西德《圖片報》記者Peter Brinkmann問他,什麼時候開始實施新《旅行法》?他愣了一下說:“依我理解,立即就施行新旅行法。”記者又問他該《旅行法》是否也適用於西德? Schabowski說,“適用,也適用於西柏林。”於是以訛傳訛,被西德媒體誤解成今晚就開放兩德邊境,這爆炸性信息一下傳播出去。於是,東柏林幾萬人聽到這一消息後,都湧向柏林牆要求出境,邊防人員不知所措,連德共主席克倫茨驚奇地看到街上的民眾都往西湧,不知出了什麼事情。

僅僅在Bornholmer Str. 邊卡上,就圍了幾萬人。起先邊防軍堵著不讓出境,21:20開始受理出境,但在身份證上都蓋上“取消(東德)國籍”的章。因為人山人海,邊防人員也無可奈何,到23:30時只能打開大門,放棄審核放行,短短45分鐘之內就從這座橋上湧走了2萬多人。西德電台聞訊後,馬上將消息傳出,於是柏林的其它關口也紛紛敞開大門,“柏林牆”倒了。這個政權就是靠一座柏林牆來維持,柏林牆倒了,專制政權也就垮了。

·德國問題的歷史趣談·

在德國近五百多年曆史上,哈布斯堡家族的奧匈帝國一直是德國上百個諸侯國中的佬大,所以一直擔任德國皇帝。直到19世紀中葉普魯士崛起,與奧匈帝國爭奪德國老大地位。當德國對外時,兩國就聯手,如德國-丹麥戰爭(1864)、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但沒有外敵時,兩兄弟就自己互打,如德意志戰爭(1866)。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敗北,普魯士國王與奧匈帝國國王同時下野建立共和國,歐洲列強不僅將原屬奧地利的匈牙利、捷克與奧地利南部肢解,而且將奧地利強行劃出德國;二次大戰前夕奧地利重新​​回歸“祖國”,大戰結束後,不僅原來的普魯士地域被劃入波蘭和蘇聯,而且將奧地利又重新劃出德國。在冷戰時期,奧、匈各屬一方陣營而成為敵國。

這次奧匈帝國皇室的傳人奧托·哈布斯堡不忘祖業,通過舉辦別開生面的邊境野餐,全力促成奧、匈兩國的民間交往,居然無意中幫助了東德民眾逃往自由。東德的中、北部地區原屬普魯士,所以歐洲歷史學家開玩笑地說:這次是奧匈帝國皇帝親自率領普魯士人民走向自由。

圖21、奧托·哈布斯堡父女,老人於2011年7月4日以百歲高齡仙逝於德國巴伐利亞

應當說,東德沒有發生流血而人民獲得自由,柏林牆倒塌,這也一部分歸功於東德共產黨上層克倫茨等人的理性和順從民意。他在柏林牆倒塌十週年時接受了《明鏡周刊》的長篇採訪,講述了柏林牆倒塌前後鮮為人知的黨中央內部的爭議情況,筆者曾以“前夜”為題全文翻譯並發表。他在2011年4月16日漢堡的一次前東德共產黨上層的聚會中明確表示:“我也非常憤怒地看到,有些人假借共產主義的名義,實際在從事犯罪活動。”德國左翼黨一直希望克倫茨能夠加入。 Schabowski在兩德統一之前和之後都先後擔任多家報刊的主編和發行人,2015年11月以86歲高齡因病去世。

1989年最早走向民主的三個東歐國家現在不僅都進入了歐盟和神根條約國,而且經濟繁榮,2018年國民人均產值GDP分別是:捷克23,113美元,斯洛伐克19,579,匈牙利16,484美元,波蘭15,424美元。對比:德國47,662美元,美國62,869美元,中國9,580美元。

錢躍君:德國法學學者,“歐華導報”主編1978年年從農村插隊考入上海同濟大學,畢業留校後1985年赴德國魯爾大學任科研助教,在流體聲學領域獲得博士學位,並。獲多項國際專利。1986年年與旅德同仁創辦歐洲第一份華文雜誌“萊茵通信”先後任總編兼社長。1989年又與同仁創辦“歐華導報”先後任總編兼社長迄今,曾出版“錢躍君法律文集”,“德國法律面面觀”,“德國:法律精神與司法現實”及“法蘭克福”“馬耳他”等多種旅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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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Stimme Deutschlands | 2019